屠呦呦:从191号样品中捧出抗疟良药

她从东晋古方里找到青蒿,让青蒿素走上全球抗疟一线

屠呦呦:从191号样品中捧出抗疟良药

屠呦呦,1930年12月生于浙江宁波,1955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今北京大学医学部)药学系,中共党员。她是中国中医科学院终身研究员、首席研究员,也是该院中药研究所青蒿素研究中心主任。

1971年10月4日,北京。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的一间实验室里,编号191号的样品被滴进培养皿。那是青蒿的乙醚中性提取物。显微镜下,疟原虫成片失去活性,记录本上写下的数字是:抑制率100%。

在这之前,这支小组已经筛查了数百种中药、数千个样品。常山被划掉,胡椒被划掉,雄黄也被划掉。转机来自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里的一句话:“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不能加热煎煮,要用低沸点的乙醚提取。思路就此打开。1972年,团队分离出抗疟有效单体,这就是后来的青蒿素。

1955年,屠呦呦从北京医学院药学系毕业,被分配到中医研究院中药研究所。四年后,她做了一个当时并不时髦的选择:参加卫生部西医离职学习中医班,脱产系统学习中医药。西药出身的年轻人,回过头去读《神农本草经》,读《肘后备急方》。这个选择在十年后派上了用场。

1969年,39岁的她接到一项任务,代号“523”。那是一项国家任务。1967年5月23日,中国启动疟疾防治药物研究协作项目,为此得名“523”。当时,抗疟一线药物氯喹在东南亚和南亚大面积失效,疟疾重新抬头。中药研究所要做的,是从传统医药里找出新的抗疟药。她被任命为课题组组长。

三年间,小组屡试屡败。真正的转折来自那句古方。改用乙醚低温提取之后,191号样品在1971年10月4日给出了100%的抑制率。接下来是更难的一步:临床。1972年,她和同事赴疟区开展试验,为确认安全性以身试药。她后来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我是组长,我有责任第一个试药!”

1977年,青蒿素的化学结构在《科学通报》上公开发表,署名是“青蒿素结构研究协作组”,一个集体的名字。1981年,世界卫生组织在北京召开青蒿素国际会议,她作报告,这种来自中国的抗疟药第一次被系统地介绍给国际同行。此后是漫长的等待。2000年前后,以青蒿素为基础的联合疗法成为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疟疾一线治疗方案。

这剂药的分量写在数字上。以青蒿素为基础的复合疗法问世之后,非洲疟疾致死率下降66%,5岁以下儿童患疟疾死亡率下降71%,数据出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9年度国际生命科学研究奖公告。同期,中国的本土疟疾病例从每年约3000万降至零,并在2021年6月30日获得世界卫生组织消除疟疾认证。据新华社2021年7月9日报道,中国在坦桑尼亚开展抗疟试点合作,当地疟疾发病率由30%至40%降至5%以下。

这条赛道连接的不只是疾病防控。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国每年报告的疟疾病例约3000万,南方多省是重流行区。从控制到消除,中国用七十年走完这段路,青蒿素的贡献在于大幅减少了重症和死亡。在国际层面,以青蒿素为基础的联合疗法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疟疾一线治疗方案,成为中非卫生合作中最常见的公共产品之一。

国家层面的政策语言写得很清楚。中共十九大报告提出“实施健康中国战略,坚持中西医并重、传承发展中医药事业”。对一名1955年从药学系毕业、1959年又回头学中医的研究者来说,这句话不是修辞,是她一生的路径。

2011年,拉斯克临床医学研究奖。2015年10月,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2016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2019年9月,共和国勋章。拉斯克奖评审委员会在2011年9月的颁奖公报中写道,屠呦呦教授领导的团队“将一种古老的中医疗法转化为最强有力的抗疟疾药,使现代技术与传统中医师们留下的遗产相结合,将其中最宝贵的内容带入21世纪”。领奖、颁奖、再领奖,她还是那个在研究所里看论文的人。

她自己的说法更朴素:“青蒿素是人类征服疟疾进程中的一小步,是中国传统医药献给世界的一份礼物。”

2026年,屠呦呦95岁。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的青蒿素研究中心里,青蒿素抗疟机制、抗药性应对与新适应症研究仍在推进。从1971年10月4日那只培养皿,到2021年6月30日世界卫生组织的那封认证函,中间隔着五十五年。(香港府右新闻·《时代风云》栏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