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华：把名字沉进深海三十年

他是中国第一代核潜艇工程总设计师，1958年起隐姓埋名，1988年62岁随艇潜至极限深度

黄旭华，男，1926年3月12日生于广东省汕尾市，祖籍广东省揭阳市。1945年考入国立交通大学造船系，1949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从交大毕业后参加工作。他先后在造船技术研究室（核潜艇总体设计组）、中国船舶集团有限公司第七一九研究所等单位任职，历任副总工程师、副所长、所长、党委书记、名誉所长，1958年起参与并领导中国第一代核潜艇的研究设计工作，先后出任第一代核潜艇副总设计师、第二任总设计师，1994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2025年2月6日，黄旭华因病医治无效在湖北武汉逝世，享年99岁。

1958年，一份调令把32岁的造船工程师黄旭华调进了一项不挂牌、不出门、不对外说的新工程。那年，中央决定组织力量自主研制核潜艇。此前他只参与过苏式舰船的转让制造和仿制，核潜艇长什么样、内部结构如何，连最基础的资料都没有。他从进组第一天起就断了与家人的日常联系，单位地址是信箱号码，出差去向不能提，父亲直到去世也不知道儿子在做什么。

中国研制核潜艇起步时几乎是白纸。没有计算机，黄旭华和同事用算盘和计算尺演算成千上万个数据，每一组数字由两组人分头计算，答案相同才能通过。没有称重设备，他们就让所有上艇设备一一过秤，连安装剩下的边角料也要称，几年天天如此，核潜艇下水后的数值和设计值几乎吻合。在艇型选择上，他拍板采用难度最大、也最先进的水滴线型，通过大量水池拖曳和风洞试验取得数据完成论证。艇内100多公里长的电缆和管道，就在这样一次次调整中各就其位。

1970年12月26日，中国第一艘核潜艇下水。1974年8月1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将其命名为“长征一号”，正式编入海军战斗序列。从1970年到1981年，中国陆续实现第一艘核潜艇下水、第一艘核动力潜艇交付海军、第一艘导弹核潜艇下水，成为继美国、苏联、英国、法国之后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

极限深潜是核潜艇战斗力的关键试验，也是公认的高风险项目。1988年初，核潜艇按设计极限在南海作深潜试验，有的参试人员悄悄向亲人嘱托了后事。已经62岁的黄旭华决定亲自上艇。他对劝阻的人说，自己要为全艇100多名参试人员的生命安全负责，也要稳住队伍的情绪。下潜过程中，巨大的水压让艇体多处发出“咔嗒”声，他镇定指挥记录各项数据，直至潜到300米极限深度并安全上浮，全程约4个小时。《光明日报》2025年2月8日的讣告称，作为核潜艇工程总设计师随艇深潜到极限，创世界首例。试验成功后，他现场赋诗：“花甲痴翁，志探龙宫。惊涛骇浪，乐在其中！”这话见于《人民日报》2019年10月4日的报道。

家里的账同样记得清楚。1957年元旦，黄旭华最后一次回老家探望母亲，此后30年没有回去过。1986年底，63岁离家的人两鬓斑白地回到广东老家，母亲已经93岁。1987年，上海《文汇月刊》刊出报告文学《赫赫而无名的人生》，母亲从文中“他的爱人李世英”几个字里认出了儿子，家人才知道他这30年在造核潜艇。《人民日报》那篇报道里记下他的一句话：“人们常说忠孝不能双全，我说对国家的忠，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

荣誉来得很晚，但都记在了档案里。2014年2月，他当选中央电视台“2013年度感动中国年度人物”；2019年9月2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向包括他在内的8人颁授“共和国勋章”；2020年1月10日，他获颁2019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他还先后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全国道德模范、全国先进工作者、最美奋斗者等称号。《光明日报》讣告评价，黄旭华是我国第一代核潜艇工程创始人之一，主持决策了第一代核潜艇总体方案。晚年他先后向科研、科普机构及各类学校捐款逾2000万元。从1958年那张调令，到2025年2月6日武汉的那份讣告，中间是六十七年，其中三十年没有他的名字。（香港府右新闻·《时代风云》栏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