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琦:在霍尔电阻上多量出一级台阶
关键词:他把二维电子气推进极端量子极限,多量出三分之一处的一级台阶,撞见一种带分数电荷的量子液体

崔琦,男,1939年2月28日生于河南宝丰县肖旗乡范庄村,美籍华人物理学家。1951年他只身赴香港求学,1957年从培正中学毕业,1958年获全额奖学金赴美国奥古斯塔纳学院,主修数学,1961年入芝加哥大学物理系,1967年获物理学博士学位。1968年至1982年在贝尔实验室任技术部研究员,1982年起任普林斯顿大学电子工程系教授,现为该校荣休教授。1987年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1992年当选台湾中央研究院第19届院士,2000年6月当选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2004年当选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1998年10月13日,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他与霍斯特·施特默、罗伯特·劳克林共同获得当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1982年,美国新泽西州默里山。贝尔实验室里,一块砷化镓与砷化镓铝的异质结样品被放进强磁场,温度压到接近绝对零度,磁场一圈圈加上去,直到接近30特斯拉。样品里那层二维电子气,厚度只有几个原子。崔琦和霍斯特·施特默盯着霍尔电阻的读数。磁场扫过某一档,曲线没有沿着原来的台阶走,而是又抬起来,停在一个新的平台上。
霍尔效应是1879年就有的老题目。电流沿一块薄片走,外加一个垂直于薄片的磁场,电荷受偏转,横向就出现电压。电压除以电流,就是霍尔电阻。1980年,德国物理学家克劳斯·冯·克利青在同样的低温和强磁场里发现,这个电阻不随磁场连续变化,而是一级一级跳。每一级的高度,是h/e²除以一个整数,h是普朗克常数,e是电子电荷,h/e²约为25800欧姆。这个现象叫整数量子霍尔效应,冯·克利青因此获得198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整数,就是1、2、3。崔琦他们多量出来的那一级,落在三分之一处,平台高度是3h/e²,约为77400欧姆,是克利青最高一级台阶的三倍。1982年5月31日,《物理评论快报》第48卷刊出他们的论文,题目是《极端量子极限下的二维磁输运》。论文写得很克制,只提出这可能是维格纳固体或三角对称的电荷密度波。
解释在一年内到来。罗伯特·劳克林算出,在强磁场里,电子会先同磁场的磁通量子结合,每个电子抓住三个磁通量子,凑成一种不再相互排斥的复合粒子,然后凝聚成一种量子液体。这种液体不能压缩,搅动一下,会生出带分数电荷的准粒子,电荷恰好是电子电荷的三分之一。1998年10月13日,瑞典皇家科学院把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三人,引文是:表彰他们发现了一种带有分数电荷元激发的新型量子液体。
这条路的起点在河南。1939年2月28日,崔琦出生在宝丰县肖旗乡范庄村。他的童年记忆里,是旱、涝和战事,还有父母为他造出来的那些高兴的时刻。父母都不识字。他在诺贝尔基金会刊出的生平自述里写:他们吃过不识字的苦,这苦让他们下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让孩子再走同一条路。
1951年初,父母抓住一个机会,把他送出村子去念书。那年他12岁,一个人上路,去一个连父母和他都说不清有多远的地方。到香港,他从六年级读起,听不懂粤语,上课心里发慌。他后来记得更清楚的,是同学。有人主动来交朋友,把他拉进圈子,带他去参加课外活动。
在香港的第二年,他考进培正中学。这所学校以理科见长,教师里有一批从内地来的饱学之士。崔琦在自述里说,战乱把他们困在香港教中学,论教学法未必最好,但他们的见识和眼界点醒了学生。他写道: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让生活在极度商业化城市里的我们,把目光越过美元符号,把探索人类知识的新边疆看成一件在智识上值得投入的事。
1957年他中学毕业,考上台湾大学医学系,最终没有去。他留在香港,进政府为中文中学毕业生办的特别班,准备报考香港大学。1958年春末,一封信从美国寄来,教会牧师的母校奥古斯塔纳学院给了他全额奖学金。他主修数学,1961年进入芝加哥大学物理系。那几年,杨振宁和李政道刚拿诺贝尔奖,又都出自芝加哥大学,是那一代中国学生的榜样。
1968年,他进贝尔实验室。半导体研究的主流是光学、能带结构和器件应用,他一头扎进当时还很冷门的二维电子物理。他在自述里说,自己不适合庞大的实验装置,也不喜欢大场面,只想在桌面上做实验,被允许动手摆弄。1982年,他转到普林斯顿大学任教。
荣誉一件件跟上来。1984年,美国物理学会授予他奥利弗·巴克利凝聚态物理奖;1987年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1992年当选台湾中央研究院第19届院士;1998年获美国富兰克林学会本杰明·富兰克林物理学奖章;2000年6月当选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2004年当选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1999年12月9日,香港中文大学第55届大会授予他荣誉理学博士学位,赞辞称他在物理学和电子工程学方面成就卓著。
他对香港的记挂一直没断。1998年获奖后,他在普林斯顿的家中接受《南华早报》采访,说在香港那几年留下非常美好、亲切的回忆,自己的生活在美国已经很久,但仍觉得与香港很近。
2007年,他捐出35万元人民币,在范庄村建起崔琦希望小学。2014年4月22日,75岁的他带着家人回到范庄,距他1951年离开已63年。他在旧居的茅屋里坐了坐当年的圈椅,在院里栽下一棵椿树。见到儿时的伙伴,看到村里的变化,他说:这是我过去从来想象不到的,是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从1951年那个走出村子的12岁少年,到1998年10月13日斯德哥尔摩那间发布厅,中间隔了47年。再到2014年4月22日他重新站进范庄的茅屋,又过去16年。(香港府右新闻·《时代风云》栏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