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以升：亲手炸掉自己造的大桥

关键词：他用925个日夜在钱塘江上建成中国人自行设计的第一座现代化大桥，通车89天后亲手将它炸断，抗战胜利后又主持修复

茅以升，字唐臣，1896年1月9日生于江苏丹徒，今属镇江，土木工程学家、桥梁专家、工程教育家。他1916年毕业于唐山工业专门学校，1917年获美国康奈尔大学硕士学位，1919年获卡耐基理工学院工学博士学位，回国后历任国立河海工科大学校长、钱塘江桥工程处处长、北方交通大学校长、铁道科学研究院院长等职，1955年被选聘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1982年当选美国国家工程院外籍院士，1984年至1988年担任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六届全国委员会副主席，1987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7年12月23日，杭州。日军先遣部队已抵近钱塘江大桥北端。下午5时，大桥在巨响中断成六截。这座桥是他带领工人苦干925个日夜建成的，从通车到这一天，只有89天。当晚，他在案头写下八个字：抗战必胜，此桥必复。又题诗三首，其中一句是：不复原桥不丈夫。

炸桥的命令，是他自己下的；炸药的位置，也是他自己留的。建桥时，他就在靠近南岸的第二个桥墩里，预留了一个埋设炸药的暗洞。这座桥从出生那天起，命运就和国家的命运拴在了一起。

茅以升和桥结缘很早。十岁那年的端午节，家乡镇江的文德桥上看龙舟的人太多，桥塌了，死伤众多。他从此立下志向，长大要造最结实的桥。1916年，他从唐山工业专门学校毕业，考取清华学堂官费留美，先入康奈尔大学，1917年获硕士学位；再入卡耐基理工学院，1919年以论文《桥梁桁架之次应力》获工学博士学位，论文创见被称为“茅氏定律”，他还因此获得康奈尔大学优秀研究生“斐蒂士”金质研究奖章。毕业当年，他谢绝国外多方挽留回国。他说：“纵然科学没有祖国，科学家是有祖国的。我是中国人，我的祖国更需要我！”

1934年，茅以升受命担任钱塘江桥工程处处长，主持修建钱塘江大桥。钱塘江上有山洪，下有海潮，江底流沙深厚，杭州人形容一件事办不成，就说“钱塘江造桥”。有外国同行断言，在钱塘江上架桥的中国工程师还没有出生。茅以升请来留美同窗罗英担任总工程师，和工人们一起，用“射水法”对付流沙，用“沉箱法”对付激流，用“浮运法”架设钢梁，先后攻克80余项重大难题。1937年9月26日，大桥建成通车：全长1453米，基础深达47.8米，上下两层，铁路公路两用，是中国人自行设计和建造的第一座现代化桥梁。

大桥通车时，全面抗战已经爆发。华东的物资和军民经这座桥撤往大后方，仅炸桥前一天，就有300多台机车、2000多辆客货车从桥上通过。多年后谈起亲手炸桥，他说，这就好比必须亲自捏死自己的儿子一般。此后，他带着几十箱大桥档案图纸辗转内地，一边办学授课，一边等回杭州的那一天。

抗战胜利后，茅以升回到劫后的杭州，受命主持修复大桥，践行了“不复原桥不丈夫”的誓言。这座桥后来又在战火中几度被毁，直到1953年才完成永久修复，至今仍横跨钱塘江上，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杭州市人大常委会决定，把每年9月26日设立为“工匠日”，用的正是这座桥的通车之日，这也是全国第一个“工匠日”。

新中国成立后，茅以升出任中国交通大学校长，学校次年改称北方交通大学，他的校长任命书由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泽东于1950年9月5日签发。此后，他主持铁道科学研究院工作三十余年，又在武汉长江大桥建设中担任技术顾问委员会主任委员，带领二十多位中外专家解决了十四个重大难题。1959年，人民大会堂开工建设，他担任结构审查组组长，周恩来总理指定由他审定设计方案并签字，结构安全的责任由他承担。

他一生学桥、造桥、写桥，所写的《中国石拱桥》被收入中学语文课本。2006年，经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批准，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于1997年1月9日发现的第18550号小行星被永久命名为“茅以升星”，那一天正是他101岁生日。2019年9月25日，他被授予“最美奋斗者”称号。

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九三学社中央主席韩启德在2006年的命名座谈会上说，茅以升一生为祖国江河架桥，为科技与人民架桥，为祖国统一架桥。2026年1月9日，纪念茅以升诞辰130周年座谈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九三学社中央主席武维华说，茅以升主持设计的钱塘江大桥，是中国桥梁建设史上的里程碑。

晚年，茅以升在文章里给自己的一生下过一个结语：人生一征途耳，其长百年，我已走过十之七八，回首前尘，崎岖多于平坦，忽深谷，忽洪涛，幸赖桥梁以渡。桥何名欤？曰奋斗。1989年11月12日，他在北京病逝，享年93岁。（香港府右新闻·《时代风云》栏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