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义:不杀癌细胞,让它改邪归正
关键词:他不给救命药申请专利,把一种凶险的白血病从绝症变成可治愈的病

1986年,上海儿童医院的一间病房里,一个5岁的女孩被确诊为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出血严重,极度虚弱。王振义顶着压力提议,给孩子口服一种尚在试验阶段的药。这种名叫全反式维甲酸的药,他埋头研究了8年。7天后,女孩症状明显好转,一个月后完全缓解,康复出院。王振义1924年11月生于上海,江苏兴化人,1948年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绩从震旦大学医学院毕业,进入附属广慈医院,也就是今天的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从那一天起,他和血液病打了70多年交道。
那时候,白血病治疗的主流办法是化疗。化疗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损伤正常细胞,这类白血病患者5年存活率只有10%至15%。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发病急、恶化快,不少病人从确诊到去世不过一个星期。王振义从中国传统观念里借来四个字,“改邪归正”:能不能不杀癌细胞,把它诱导成正常细胞?按照这个方向,1985年,他在体外实验中证实,国产全反式维甲酸能把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细胞诱导分化成正常细胞。显微镜下,癌细胞一个个转成了好细胞。临床试验方案提出之初,反对声不小,他的回答只有一句:“我有勇气,我尊重科学。”
1988年,他把临床试验结果写成论文,发表在国际血液学期刊《Blood》上,引起国际同行广泛关注,这篇论文后来被他引2000余次。2010年,他又和学生陈竺、陈赛娟等提出“全反式维甲酸联合三氧化二砷”的治疗方案,使这种白血病患者5年生存率从10%至15%跃升到90%以上。国际医学界把这个方案称为“上海方案”。1994年,王振义获得国际肿瘤学界最高奖凯特林奖,评委会称他是“人类癌症治疗史上应用诱导分化疗法获得成功的第一人”。
为了这个药,王振义做了一个决定:不申请专利,公开治疗方案,让更多患者用得上、用得起。如今一盒全反式维甲酸只要两百多元,还纳入了医保。在他看来,这只是医生的本分。他后来常说:“我一生只做一件事,就是对病人负责。”
在攻克白血病之前,他先啃的是另一块硬骨头。1954年起,他从事血栓与止血研究,在凝血活酶生成试验中用石蜡代替国内尚无的硅胶,建立起国产检测方法,实现血友病A、B的分型诊断,成为中国血友病诊断体系的奠基人。职业生涯早年,他还参加过抗美援朝医疗队,荣立二等功一次。1984年,他出任上海第二医学院院长,至1988年卸任;1987年4月,他联合瑞金、仁济、新华、九院四家医院的血液科和基础医学院病理生理教研室,组建上海血液学研究所,担任首任所长。从医执教70多年,他培养了21名博士、34名硕士,陈竺、陈赛娟、陈国强都出自他的门下,成就了“一门四院士”的佳话。
2001年起,瑞金医院血液科多了一门特别的“考试”。每周一,临床医生把最难的疑难病例交给他,他花三天时间查阅中外文献,周四交出关于病因、表现和国际最新治疗的“答卷”。这场“开卷考试”,他自己出题、自己作答,一考就是20年。他说:“为人师表,我不能拿旧知识去糊弄年轻人。”奖金在他手里也留不住。1996年,他获“求是”杰出科学家奖,100万元奖金捐出90万元;2011年,他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500万元奖金中的450万元捐给医院,其余分给参与研究的团队成员。
2011年1月14日,2010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在北京颁发,王振义是两位获奖者之一。2012年6月,国际小行星中心将第43259号小行星命名为“王振义星”。2024年9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颁授仪式在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举行,99岁的王振义被授予“共和国勋章”。他的学生陈竺评价说:“王老是我们的师长,更是在治学、行医、育人、修身方面的表率。”从1948年走进广慈医院,到2024年走进金色大厅,这条路他走了76年。(香港府右新闻·《时代风云》栏目组)